愛我一輩子，有多長？

文／康思云

2008年在新竹榮家帶團體時，有一對神仙眷侶讓我印象深刻，他們是八十多歲的楊伯楊媽。兩老總是手牽著手來團體、手牽著手回去，楊媽每天四點需要打針，團體每進行到3：45左右，楊伯就會一直看錶，並禮貌地表示要帶楊媽打針了。大家都很羨慕楊媽有一個那麼體貼的丈夫，特別當楊伯說到現在會幫楊媽洗頭時，更是羨煞在場已婚的婦女。

慢慢地，透過傳承藝術的分享我們才知道，楊伯年輕時在軍中身居要職，很少待在家裡，楊媽不僅「假性單親」地扶養三個孩子，還獨自細心地照顧楊伯的父親。楊媽有次在團體中無奈地說：「有一次楊伯工作過勞病倒住院了，正好兒子也生病住進同一間醫院，他可以出院時，居然直接回到工作崗位，連繞過來看一下兒子都沒有！」，楊伯笑著應到：「所以我現在要好好補償她。」

談到年輕時最快樂的一刻，楊伯說：「她答應嫁給我的那一刻，我漂泊的人生終於有了定點。」；談到世界末日的前夕，楊伯說：「我要和她手牽手步入天堂。」；談到這一生想感謝的人，楊伯說：「我要感謝我的太太，撐起我們的家。」

每次當聽見婚禮中「我願意」的誓言時，都不禁想，「愛你一輩子」這個承諾有多重？這個一輩子有多長？

詩經中寫到：「執子之手，與子偕老。」，婚姻裡總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辛酸和犧牲，能共同牽手到老，不是因為沒有風雨和辛苦，而是因為在每一次擦乾眼淚後，都再次決定要繼續牽手走下去，才有機會跨越年輕時的辛苦，享受年老時甜蜜的果實。

2009年團體結束後，每年我們都回新竹榮家，與楊柏楊媽共度新年。看著原本硬挺的楊伯，陪著楊媽經歷了洗腎、進住養護區的歷程，漸漸地自己也需要助行器輔助行走，然而，他還是堅持每天清晨五點準時起床，到養護區陪伴楊媽，直到她就寢，才在回到自己住的地方。2018年初，楊媽非預警的住進加護病房，靠著呼吸器維持生命，非常辛苦。楊伯終於含著淚作了為楊媽拿掉呼吸器的決定，他跟我說：「這是我最後該為她做的事，是我的責任。」。

楊媽在家人的圍繞下，帶著笑容平靜地離開了。楊伯楊媽用自己的一生見證了「愛你一輩子」不是神話，而是在每一次的辛苦和承擔中，決定繼續珍愛對方的每一個當下。